精灵骸骨(修改版)3

他们回到中间的墓室,手电光扫过墙面,上面有些深深浅浅的色块,似乎是壁画,可惜只能看到些模糊的轮廓。除此之外墓中再无他物,最后所有人的注意力还是落到那具石棺上。

“这座墓的主人身份可能会让人失望。”爱隆轻啧了两声,摸着下巴道。

大部分人暗暗赞同他的话,这座石棺周身雕着与墓门上一样的枝叶和藤蔓,或许更为精致些,可棺盖顶上却没有任何装饰。墓中也几乎没有其他陈设,不要说与王室贵胄的棺椁相比,即便是比起一些乡绅也太寒酸了。

“或许他们并没有遵循我们熟悉的丧葬习俗。”莱戈拉斯不去看他们的表情,拿起相机一边借着手电光给棺材拍照一边说。

“开棺以后才能得到更多信息。”有人附和道。

可当前既没有开棺工具也没有保护措施,显然不是开棺的最佳时机,但是几经周折到了这里,高涨的好奇心几乎压倒了理性。瑟兰迪尔和爱隆商简单商量了几句,相视点点头。队员们见状都默契的分站在石棺四周,合力抬起了沉重的棺盖。

“呜——”沉重的石棺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从窄的一边打开了一条缝。几个人小心的将棺盖顺着边缘推开小半,尘封已久的魔盒蓦然打开,一股浑浊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墓室。众人向后退去,等激起的尘土完全平复下来才打着手电向棺中看去,暗淡的光线下,显出棺中人灰暗的半身。

这尸体身材高大,应该是个男子。他在漫长的岁月中消褪了皮肉,只余下一具灰白的骸骨和几缕灰败的发丝。有人挪了一下手电,尸体身上的长袍微微一闪,仔细一看,布料似乎是掺着金银丝线绣的,虽然破败,精致古雅的纹路却依旧暗示着主人生前的高贵和辉煌。可惜这不过是时间的小把戏,只要轻轻一碰,这些漂亮的花纹就会像纸烬一样立时化成碎片。

“至少从这衣服看起来,这不是个一般的有钱人。”有人说道,几位队员默默点头。

众人把棺盖再推开一些,露出尸骸的双手。干枯的骨架双手交叠着置于胸前,如同许多贵族下葬时一样,可不同寻常的是,尸骸的指尖轻扣着一件环形的金属器物,在昏黄的光线下泛出淡淡的银光。

瑟兰迪尔戴上手套,一手将手骨抬起几分,另一手捏起环形一边,轻轻一抽便取了出来。他双手托住它,借着手电光细细端详。原来这是一个头冠,金属丝的线条蜿蜒交错宛如水流,奔腾汇聚成环,又在一侧汇聚,组成枝叶的形状,托起中央的一颗白宝石。不知它是用什么金属制成,看起来像银,却没有一点黑色的锈蚀。擦去表面的灰尘后,甚至连最细的纹路都依旧精细而光滑。

爱隆和阿拉贡站在两旁同他一起查看头冠,哪怕他们已见过无数墓中的珍宝,此刻也都不由在心中发出赞叹。

其他队员们就没有这么镇定了,早就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就算是为了它,这几天费的力气也值了。”

“话别说得太早,看起来这么新,说不定是后来放进去的。”

“这个墓可没有被盗过的痕迹。”

瑟兰迪尔对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毫不理会,他把头冠放进随身带来的储藏袋里,对众人微一抬手,说:“今天的成果很丰厚,该收队了。”队员们撇撇嘴,开始收拾。瑟兰迪尔向墓中看了一圈,忽然大声叫道:“莱戈拉斯!”

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莱戈拉斯还站在石棺一头,像是着了魔一样死死盯着棺中的尸骸,直到有人拍他的肩膀才抬起头来。

“你怎么了?”瑟兰迪尔皱眉问道。

莱戈拉斯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水。

“准备走了。”瑟兰迪尔扔给他一块手帕,转头去指挥别人搬动棺盖。

被所有人盯着,莱戈拉斯有些羞愧,连忙擦干净脸上前帮忙。

众人三两下把棺盖重新合上,离开了墓穴。

 

回到营地后队员们分头继续先前的工作,忙碌的情景驱散了莱戈拉斯心头混杂的情绪。他一找到机会就向瑟兰迪尔要来头冠,在工作间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将它举在灯下仔细查看。莱戈拉斯将头冠旋转着看了一遍,细细的金属丝明亮的灯光下更显精致,通身没有一根线条不流畅、不见一处打磨的痕迹。或许是白炽灯距离太近,古老的金属制品触手生温,细腻的触感近乎亲切。但不知为什么,指尖一碰到这东西他的心情就变得沉重而慌乱,心情蓦然回到墓中第一次看到尸骸的那一刻。那无底洞一般的眼窝注视着他,幽深的黑暗中仿佛溢出什么浓的化不开的东西,直冲向他的心头。他的泪水瞬间不受控制的涌出来,再也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莱戈拉斯呆坐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应该比对头冠的形制和工艺并且记录下来。但这时也没了用功的心情,他心烦意乱的把东西放回袋子里,收拾工作台准备离开。

正巧,阿拉贡拿着两瓶饮料走进来,冲他打个招呼:“哟!研究有进展了吗?”

这时他头一次热情的寒暄,莱戈拉斯不禁有点惊讶,想了一下说:“有几个猜想,还要再到墓里看看才能验证。”

阿拉贡递给他一瓶饮料,在自己的床上坐下,看着他说:“抱歉,我之前压力很大,对你态度不太好。”

莱戈拉斯接过瓶子,有点不自然的回答:“没关系,我不介意……”

阿拉贡拧开瓶子,喝了一口又说:“你效率很高,做事情也很认真,要是我也会喜欢这样的学生。不过,如果我是你,”他顿了顿,看着莱戈拉斯的眼睛认真说道:“会把目标定位在未被发现的古代民族,即便这样,也足够完成你的毕业论文了。”

莱戈拉斯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真诚的给自己建议,他微笑一下回答:“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想做到最好,所以宁可赌一把。”

阿拉贡也笑:“好志气!那么祝你好运!”说着用瓶子碰了下莱戈拉斯的,表示干杯。

“谢谢。”

 

 

第二天早上,莱戈拉斯刚出帐篷,迎面就碰上了莱顿。

“莱戈拉斯学长,教授叫你带上头冠去他的帐篷。”

莱戈拉斯点点头,回身取了袋子便去往瑟兰迪尔的住处。帐篷的门帘开着,莱戈拉斯直接走了进去。

“教授,你叫我。”

“莱戈拉斯,快进来。”瑟兰迪尔应道,又对他身后说道:“莱顿,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莱戈拉斯一回头,原来莱顿在他身后跟了进来。听见教授的话,他撇了撇嘴,转身溜出去了。

莱戈拉斯顺着瑟兰迪尔的指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才发现对面还坐了一个男人。标志性的棕色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身上浅色的条纹西装还是与“考古”这两个字那么格格不入,他还未说话已经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

“莱戈拉斯,威金斯。威金斯,莱戈拉斯,你们见过的。”

还没等瑟兰迪尔说完,男人就站起身去拥抱莱戈拉斯,年轻人向后一退,只抓住了小臂。威金斯握住用力摇了摇,用刻意戏剧化的强调说:“哦!莱戈拉斯,上次一见你我就对你印象特别深。早知道你跟着瑟兰迪尔搞得灰头土脸的,还不如跟着我,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客户喜欢的类型。”

瑟兰迪尔插进来说:“威金斯,别忘了我们搞得灰头土脸你才有东西可卖。”口气冷淡得像刚喝完一桶冰水。

威金斯整了一下西装下摆才重新坐下,一边说一边露出牙膏广告般的笑容:“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严肃嘛!你说的我当然知道,但总该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对吧?”

瑟兰迪尔翻看手中的资料,不说话。

莱戈拉斯看了一眼自己的导师,语气平板的回答:“威金斯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确实很适合发掘工作,而且我也非常喜欢考古和研究。”

“真是可惜。”威金斯夸张的皱起了眉,耸耸肩,但过于夸张的表情反倒让人怀疑他是否真的感到遗憾。

莱戈拉斯不再理会,他一向不擅长和这种油腔滑调的人打交道,更厌恶威金斯满身的铜臭气。如果不是因为是瑟兰迪尔的合伙人,恐怕他连正眼都不会瞧威金斯一眼。他把装头冠的袋子往瑟兰迪尔手边一放,转身便想走。

“莱戈拉斯,等一等。”

被瑟兰迪尔叫住,莱戈拉斯只好坐回椅子上。

“这就是你们从墓里面带出来的东西吧。”威金斯指指不透明的塑料袋,其实从莱戈拉斯拿着它进门他就注意到了。

“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昨天才刚拿出来。”瑟兰迪尔说着,打开工具箱里取了副乳胶手套仔细戴上,方才小心的把头冠从袋子里拿出来。屋里光线太暗,他卷起窗帘,银白的金属熹微的晨光中微微发亮,中间的白宝石越发晶莹剔透,神秘而精美。

威金斯倒吸了一口冷气,刚伸手要接,瑟兰迪尔挡住他,向着工具箱扬扬下巴。莱戈拉斯忙拿了一副手套塞给他。

威金斯二话不说接了过来。若在平时他总要抱怨几句“瑟兰迪尔,你这么死板教条在现在这个时代根本行不通”,但今天却只顾着目不转睛的盯着头冠看,连发牢骚都忘了。不用听他的废话,莱戈拉斯松了一口气,但瞧见威金斯的眼神,心里的不快又多了几分。

“这、这太棒了!”威金斯终于把头冠拿到手,像个傻子一样张大了嘴,半天才说出话来。他一边迎着光慢慢旋转着头冠一边重复自己的赞叹:“太棒了!这种工艺,这种完整度!只要是真的,就算年代不久也能卖个大价钱!我这就直接带去鉴定……”说着就作势将文物往自己的包里收。

“不行。”瑟兰迪尔打断他的话:“研究工作必须先进行。”

威金斯像是平复自己的心情似的,急促的吸了几口气才回答:“拿到东西应该第一时间鉴定,由我负责,这是写在合约里的,你不会忘了把。”他再次露齿一笑。

瑟兰迪尔不动声色:“第一时间是指发掘结束,之前可没有发掘当中就把东西带走的先例。”说着,他伸长了手,从威金斯手里拿过头冠,重新放回袋子里。接着起身对门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今天的工作安排很紧张,之后的事情等我回到大学再谈吧。”

“瑟兰迪尔老弟,”威金斯也站起来,用一副老大哥的口气叫瑟兰迪尔的名字,他抬手想拍对方的肩,但因为身高缘故只好改为拍背。“你不知道那些收藏狂人们盯着刚出土的古董,眼睛都要红了,别忘了上次,你要是听我的,至少能多赚百分之四十!这次要是你让我直接把东西带走,第一时间联系买家,我保证能卖到这个数。”说着,他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瑟兰迪尔顿了几秒,像是思考了片刻才答道:“至少要让我的学生先完成必须的研究工作。”他看看莱戈拉斯说:“至少要两天。”

威金斯还想交涉,但瑟兰迪尔态度坚决。“好吧、好吧。”最后他摇着头说:“谁叫我的合伙人就是这么固执,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今天就走了,但我的秘书还留在镇上,我叫他后天来取。”

“不必,我正好有事要去,直接带过去好了。”

“也好。不过今天,”威金斯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你至少让记者们拍拍照吧?他们远道而来,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你还带了记者!”瑟兰迪尔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两个字。莱戈拉斯暗想,如果他是一头龙,他已经能看到他鼻子里喷出的火星了。但是瑟兰迪尔沉默了几秒,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淡语气:“那就拍吧,不过必须在我们的研究人员在场的情况下。”

“没问题。”

威金斯挥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帐篷。

莱戈拉斯等他的脚步远了才说:“教授,你明明说过威金斯不可靠。为什么不干脆拒绝到底?”他皱着鼻子,仿佛威金斯身上的铜臭留在帐篷里还没散去。

瑟兰迪尔在行军床上坐下,随手拿起饮料喝了一口才波澜不惊的答:“既然已经写在合约上了,就要遵守。这就是生意,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皱了皱眉,看起来并没有被说服,但他很快又放松了表情,并没有再问。

瑟兰迪尔放下瓶子,又说:“今天的发掘暂停,你把头冠带到工作间去,让记者在那里拍照。我去找一下爱隆。”

莱戈拉斯点点头,走出门去。

瑟兰迪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思索着。他的这个学生聪敏精干,本可以独当一面,却总是心甘情愿的陪在自己身边,顺从到几乎盲目,却又小心的从不表露真实的心迹。

“可惜都写在脸上了。”瑟兰迪尔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他抬手看了一下表,时间已经不早。他不再想莱戈拉斯的事,迅速的收拾几样东西便离开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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