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骸骨(修改版)6

爱隆深深看他一眼,缓缓道:“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接下去的安排。”

之后的话莱戈拉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担忧的看向窗外,茂密的森林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偶尔一阵冷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中夹杂着猫头鹰的嚎叫,像是濒死之人的凄厉的呼喊。他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瑟兰迪尔就在那里,密林深处的某个地方,正等待着他的到来。那黑暗的核心之处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将他和瑟兰迪尔拖进深渊,无法挣脱。

会议一直持续到近午夜,期间莱戈拉斯给瑟兰迪尔打过数不清多少电话,却一直无法接通。他整个人烧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爱隆刚说宣布散会就奔向瑟兰迪尔的帐篷。

新帐篷已经连同补给一起送到了营地,瑟兰迪尔的已经搭了起来,但他的行李还未来得及搬。莱戈拉斯在新帐篷门口看了一眼,见是空的,又跑到旧住处,里面一片漆黑。他抱着一线希望唤了两声“教授”,却没有回应。

莱戈拉斯心头一沉,抬脚正打算到别处去找,却隐约听到帐篷里“啪嗒”一声,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他转身上前刚要开门,一个漆黑的人影夺门而出。黑影眼看就要撞到他的胸口,却像条鱼一样一扭腰,堪堪避开了。莱戈拉斯脑中警铃大作,眼看人就要逃了,连忙抬腿一扫,撞上了黑影的小腿。那人被绊倒在地,低低闷哼一声。莱戈拉斯正要上前,黑影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拔腿就跑。莱戈拉斯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

营地上的人几乎都已经睡下,阿拉贡与爱隆单独谈了几分钟,刚踏出帐篷就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眼就看到莱戈拉斯的金发一闪而过,追着黑影一直跑进茂密的林木边缘。阿拉贡忙冲他喊:“晚上别进树林!很危险!”可莱戈拉斯仿佛根本没听见,脚下一步不停,很快就钻进森林不见了。阿拉贡怕他出意外,也只好跟上。

茂密的枝叶挡住了稀薄的月光,林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莱戈拉斯的金发在枝叶中偶尔漏下的光线间若隐若现。阿拉贡打开手机照着脚下,紧跟着他在林间蜿蜒的小路上快速穿行,一步也不敢落下。他不知道莱戈拉斯到底看没看清那人的去向,只隐约听到前方不远处一直传来清脆的劈啪声,像是有人匆忙间踩断了无数的颓枝枯叶。走进深处树林越发茂密,不时出现的低矮枝桠让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两人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了许多,阿拉贡总算有余裕问几个问题。

“那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只看到他在教授的帐篷里鬼鬼祟祟。”

“丢了东西吗?”

“没注意,看他逃跑我就追过来了。”

阿拉贡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

“已经半夜了,别进森林太深。”

“知道了。”莱戈拉斯头也不回的应道,但脚下的步伐没有放缓分毫。

阿拉贡在心里长叹一声,只能舍命陪君子了,万一他们两人中一个出了事,至少还有个人能回去报信。他看了一眼手机,还好,还有两格信号。

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莱戈拉斯忽然停下了。阿拉贡正要问,他忙将食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阿拉贡放轻呼吸,看他踮着脚尖向前走了两步,竖起耳朵像是在倾听什么。过了一会儿莱戈拉斯才回头看向阿拉贡,失望的说:“他跑掉了,我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不知道他往哪边走了。”

“不要再追了。再走下去我们都不知道自己会到哪里。”阿拉贡说着,一步跨到他身边,拿出自己的手机照了照周围。

两人借着微弱的灯光向四下里观察了一番,他们正站在几株粗壮的山毛榉围成的一小片空地上,四周都是挺拔的树干和茂密的枝桠,分不清哪里有路。星光从高大的树顶间隙落下,将树影投在他们身上,显得面目狰狞。大概是已经到了树林最深处,连风声都变得渺远,偶尔传来树叶摩擦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几点模糊的亮光在远处若隐若现,仿佛什么不知名的生物藏身在黑暗之中,警惕的窥伺这两个莽撞的闯入者。

阿拉贡看了一眼手机,连一格信号也没有了。

莱戈拉斯紧缩眉头凝视着两棵树之间的空隙,睁圆的蓝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下幽黑发亮,像是仍不甘心。

阿拉贡忍不住问:“你在那个人身上发现了什么?和瑟兰迪尔教授有关?”

莱戈拉斯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我有种直觉,跟着他就能见到教授。”

阿拉贡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严肃的说:“你只是担心过度了,相信我,明天早上瑟兰迪尔就会出现。继续留在树林里连我们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他加强了语气:“你别想了,马上跟我回……”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就听嗖的一声,什么东西破空而来,铮的钉进两人脚边的地面。莱戈拉斯像只豹子一样一跃而起,朝着那东西射来的方向飞奔而去。阿拉贡朝地上看了一眼,那带着羽尾的东西斜斜的插进土里,像是一支箭。

“不好!”他在心中大叫一声,拔腿便跟了上去。

射箭人躲在不远处的树上,羽矢脱手后观望了片刻才一跃而下,然而刚落到地面那两人就追到近前。他似乎没有料到他们会反应这么快,弓未拉满就匆匆送了手。铮的一声穿透了空气,震得树叶瑟瑟发抖。虽然没有任何东西飞过来,还是惊得阿拉贡心中一跳。莱戈拉斯丝却毫不为所动,一个箭步冲到那人身前。射箭人转身要跑,被莱戈拉斯一个扫堂腿绊倒在地。阿拉贡趁机冲到他对面,在那人刚要起身的时候又将他压倒在地动弹不得。莱戈拉斯走上前,用腰带把他的双手捆住,又摘下他的弓和空箭筒。

射箭人一直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叫着什么,被问了几句,嘟囔得更快了,表情看上去很气愤。反正也听不懂,两人干脆假装没听见。

阿拉贡一边起身一边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瑟兰迪尔喜欢带着你了。”

“为什么?”莱戈拉斯好奇的看向他。

“能下墓能做研究又能打,一个顶好几个。我都觉得超值。”

莱戈拉斯忍不住笑了,可惜星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脸。

“不许动。”冰冷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莱戈拉斯身子一僵,抬眼便看见阿拉贡的脑后出现了一支箭。阿拉贡看到他的神色便了然了,顺从的举起双手。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也是,把手举起来,不然就射穿你的脑袋。”

莱戈拉斯转过身,果然,另一支箭正对准自己的鼻尖,金属的尖端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他只好乖乖把双手举到耳边。

树影中浮现了几个身影,走上前将两人围了起来。人群中的一个这才点起火把,单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射箭人,解开了他的束缚。莱戈拉斯暗中观察他们的样貌和装束,这些人的穿着很奇特,像是中世纪的猎装,但又不太一样。他们都带着宽大的兜帽,几乎将面容完全遮在阴影下。

射箭人指着他们两个,用那种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几句,看神情像是在询问怎么办。举火把的人听了走上前,借着火光看了看阿拉贡,又转向莱戈拉斯。刚看到莱戈拉斯的面容,那人微微一震,像是发现了什么,举起火把凑到莱戈拉斯脸边。高温让莱戈拉斯下意识的一躲,不悦的瞥了他一眼,晃动的火光正巧照亮了他清秀的眉眼。举火把的人哆嗦着后退了一步,仿佛莱戈拉斯的容貌像恶鬼一样恐惧。

莱戈拉斯心里一紧,忙说:“我们只想找人,并没有伤人的意思!”举火把的人却不理会,用他们的语言急促的说了几句。他的同伴们点点头,其中一个上前一步,一个利落的手刀劈在阿拉贡后颈。

“啊!”莱戈拉斯惊叫一声,正想抬手脸已经贴上了冰冷的金属。他眼看着阿拉贡软倒下去,被人架起来绑在树上。但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看来只是晕倒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有人来到莱戈拉斯身后,把他的双手反剪着绑了个结实。

“我们走吧,先生。”

方才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言辞礼貌了,但口气中的命令却更加强硬。举火把的人扬了扬下巴,转身走向两棵山毛榉之间。莱戈拉斯被两个人押着跟在他身后,这群人中的另一个与射箭人断后,向森林深处走去。

林中越来越黑,渐渐的莱戈拉斯已辨不清方向,甚至也记不清走了多久。微弱的火光中,莱戈拉斯只能看见领路人的脚跟在迅速的移动,他必须踩着他的脚步才不会被虬结的树根绊倒。这些人的步伐轻盈而平稳,与其说在赶路,倒更像是在林间散步。莱戈拉斯尝试通过数经过的树木计算距离,他发现他们的速度几乎不亚于他和阿拉贡跟着黑影跑进森林的脚步。

拐过几个弯,穿过无数高大繁密的林木,忽地听见溪水的潺潺声,脚下不再是枯枝败叶,而是坚实的土石,踏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莱戈拉斯感觉自己被带着走过一座桥,停在在一扇巨大的门前。举着火把的领头人说了句什么,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巨石擦过地面发出嘶哑的悲鸣,露出内部未知的幽深空间。火光一闪而过,莱戈拉斯只来得及看到和古墓门上相似的装饰花纹,随即便被押进了大门。一瞬间,莱戈拉斯以为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周身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只有领头人举着的火把像虚空中的一点萤火,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空间。

这群人一路下行,在宁静的黑暗中像是走向无底的深渊。莱戈拉斯深吸几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努力调动自己的所有感官收集线索。向上,火把的光线照不到这座建筑的顶部;向下,水流声从脚下深处传来,似乎一直连接到地下河,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和腐烂的气味。他猜想自己走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穴当中,像是溶洞或大规模的陵墓。

忽然,远处出现了点点亮光,像是一副暗淡的图画从漆黑的背景上显现出来。莱戈拉斯发现自己只猜对了一半。这个洞穴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大得多,远处的洞壁上布满了幽暗的的小洞,像是蛀虫将石壁啃噬得千疮百孔。三两个小洞中闪着微光,像黑暗中无神的双眼。破损的石道如蛛网一般纵横交错,从洞穴的门口延伸出来聚往一处,又向深处的黑暗中蔓延。莱戈拉斯在晃动的火光中窥见零星散布的石柱上破损的花纹,还有脚下的石砖上模糊的雕刻。这些不知年岁的艺术品同它们所组成的主体一样,已被时光和尘土腐蚀了面貌,像是一具巨大的尸骸,光洁的皮肤和健壮的肌肉早已随时间腐朽消散,只留下苍白脆弱的骨骸留给后人哀悼。

莱戈拉斯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悲哀,压在他心头喘不过气。

或许是被这种气氛感染,他的同行者们忽然开始唱歌,脚步也随着歌声慢了下来,悠长的节奏在空旷的空间回响,格外低沉而哀婉。当时莱戈拉斯只隐约听见几个熟悉的词,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首歌全部的意思。

“北风呼啸穿过密林,

山毛榉在低低哀泣,

古老的王座仍然矗立,

它的主人却不在那里。

 

昔日的王国美轮美奂,

星光之下言笑晏晏,

而今一切已成往昔,

歌声欢笑渐行渐远。

 

秋叶飘零风中起舞,

我的亲族远离故土,

跋山涉水无处可依,

茫茫人世魂归何处。

 

冬雪无情冷彻四方,

我的亲族远渡重洋,

一叶扁舟顶风破浪,

不知可曾寻到彼方。

 

无尽的悲叹在洞底回响,

再也不见春之繁盛和夏的辉煌,

若您能听见呵我的王,

何时再归,重现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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